斩获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朴赞郁让韩国电影又得赞誉

  以《分手的决心》在刚落幕的第75届戛纳电影节上斩获最佳导演奖

  朴赞郁:他让韩国电影又得到了赞誉

  韩国导演朴赞郁继2004年以《老男孩》、2009年以《蝙蝠》两次获得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后,在北京时间5月29日凌晨落幕的第75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上,再以《分手的决心》获得了最佳导演奖。

  外媒评价朴赞郁将《分手的决心》这部标准的警匪侦探片变成了今年最疯狂浪漫的爱情电影,而对于朴赞郁来说,他大半生的疯狂浪漫都给了热爱的电影。

  在发表获奖感言时朴赞郁说,疫情期间国界关闭,大家很难像过去一样交流,甚至心生恐惧。电影院空荡荡,电影人非常难过。但现在开始大家慢慢回到电影院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喜悦。我们会克服病毒。电影人会继续努力,让更多观众回到电影院。”

  为汤唯量身定制,她优雅的表演为影片增加了不可预知的紧张感

  电影《分手的决心》讲述一个刑警与死者妻子之间的故事,刑警海俊前往山间调查一桩死亡事件,途中邂逅死者的妻子徐来。在相处中,海俊对徐来的怀疑和关心都日益增长。徐来是中国人,在韩国照顾老人做护工。作为死者妻子,徐来的淡定反应让经验丰富的海俊产生怀疑,将其列入嫌疑人名单。

  电影在戛纳放映后,导演朴赞郁笑着说:“感谢大家来看我这部又长又枯燥又老套的故事。”提及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朴赞郁表示,他平时喜欢看警匪片,但是这类电影的主角通常是警察或侦探,“我喜欢这类电影,但我一直认为,这些故事中主人公的描述与现实相距甚远,他们要么非常强硬和暴力,要么是某种天才侦探。我一直想看一部警匪片,里面的侦探就像你我一样,就像一个普通人,做警察只是去上班,以一种普通的方式工作。”

  此外,朴赞郁非常欣赏韩国导演金洙容,金洙容曾经在1967年以《雾津》获第14届亚洲影展最佳导演奖,朴赞郁喜欢这部电影,也喜欢里面的歌曲《雾》,“这首歌在电影中反复出现,我从小就喜欢这首歌。我一直有一种冲动,想在一部爱情电影中使用这首歌。”

  于是,就有了《分手的决心》的灵感,“这是我很久以来一直想拍的电影类型,一部特殊的侦探电影,加上这首歌曲的浪漫感觉,我想把两者结合起来,但我不希望它只是一部带有浪漫情节的警匪片。”

  总而言之,就是虽然是拍一部浪漫的警匪片,也要是朴赞郁风格的,如同朴赞郁在其随笔集《朴赞郁的蒙太奇》开篇中所强调的——“第一是个性,第二还是个性,个性高于一切。”

  而此次,帮助朴赞郁完成这部个性十足的《分手的决心》,是演员汤唯。

  朴赞郁将这个电影计划告诉他的老搭档——编剧郑瑞景时,郑瑞景说:“好的,片中的女性角色应该是中国人。这样我们就可以让汤唯出演。”朴赞郁喜欢这个建议,他立刻就同意了。朴赞郁笑说自己是汤唯的粉丝,看了汤唯的《色戒》后非常喜欢。“汤唯很难读懂,像一口深井,足以让人保持好奇心。”

  因此,《分手的决心》从剧本创作阶段开始即以汤唯为原型。朴赞郁说如果汤唯回绝了,就意味着剧本要重新写,所以在还没有完成剧本大纲前,他就和汤唯见了面,花了一两个小时向汤唯讲述这部电影,而汤唯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对于汤唯,朴赞郁大加赞赏:“汤唯通过她优雅的表演,表达了一个大胆而神秘的角色,增加了不可预知的紧张感。”

  汤唯在片中扮演的徐来是中国人,也因此,虽然她说韩语,影片中却有不少“中国元素”。比如,山和海是这部电影的两个关键的戏剧性场景,汤唯在探望母亲时手上拿的书就是《山海经》,她试图把《山海经》从中文翻译成韩语,既是学习韩语的一种方式,也是因为她喜欢这本书。汤唯扮演的角色在影片中还引用了孔子名言“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汤唯也透露这些台词都是剧本里写好的,“导演、编剧计划好了一切”。

  “复仇三部曲”虽然是说“复仇”,但是更强调道德

  《共同警备区》是朴赞郁继《月亮是太阳的梦想》和《三人组》后导演的第三部作品,当时就连朴赞郁自己都认为,如果这部电影再不成功,他恐怕就要与导演这个职业告别了。

  当时,有人问朴赞郁在《共同警备区》中试图突破或者颠覆什么?朴赞郁回答说:“我试图杀死‘我’。相比语言,我更注重沟通;相比少数忠粉,我更注重广泛大众;相比自我意识,我更注重主题;相比执导,我更注重演技;相比风格,我更注重感情;相比美学,我更注重政治学。总的来说,我努力使之成为A,而不是成为B。为了最大限度地消除导演的存在感我拼尽了全力,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为此感到骄傲。”

  《共同警备区》是朴赞郁导演事业的一个巨大转折点,之后他的《我要复仇》《老男孩》和《亲切的金子》构成的“复仇三部曲”更是让朴赞郁成为国际级导演。

  对于“复仇”的主题,朴赞郁曾经表述说:“一个社会文明程度和教育水平在发展,人们不得不深深地掩饰自己的愤怒、仇恨和嫉妒,但这不是说这些情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人际关系日益复杂,愤怒也会日益生长。随着现代社会个人的精神负担加重,在愤怒增长的同时,宣泄愤怒的出口却愈来愈小。这种情况是不健康的,可能因此才有艺术的存在。”

  他表示,自己的影片虽然是说“复仇”,但是更强调道德,“有罪的良心才是核心主题。说到底,我希望复仇变成一种救赎的行为,实施复仇行动的人在寻求拯救自己灵魂的方式。”

  这次在《分手的决心》中,朴赞郁拍得毫无其之前经典作品的“重口味”,朴赞郁称其为一部“成人电影”:“当我说这是一部成人电影时,我的意思是它实际上是关于成熟的人际关系。这是为那些失去了某人或不得不放弃某人的人准备的,也是为那些了解拥有一段微妙的、难以定义的浪漫关系的体验的人准备的——这是一生中发生在你身上的非常复杂的心理变化。”

  而对于他影片中常见的暗黑和绝望情绪,朴赞郁曾说:“看电影并非一定是舒服的享受,要舒服不如去澡堂泡澡。”

  大二开始写影评,因希区柯克的《眩晕》决定当导演

  朴赞郁1963年8月23日出生于韩国首尔,毕业于西江大学哲学系美学专业,而在还是高中生时,朴赞郁就有了导演梦,之所以没有报考电影专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适合认真学习的人”。

  尽管上了哲学系,朴赞郁并未远离电影,他上大学后的志向是做名艺术评论家,由于学校没有相应的课程,只能通过摄影和看大量的电影学习。大二时,他和同学在学校里成立了西江电影联合会,开始撰写影评,以至于朴赞郁曾有“韩国看电影最多的导演”的美誉。

  大学三年级时看过希区柯克的电影《眩晕》之后,朴赞郁决定要成为一名像希区柯克那样的导演,他后来回忆说:“当时,我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如果我不试着去做导演。临终前我一定会后悔的。’就好像《眩晕》里詹姆斯·史蒂沃特盲目地追寻一个神秘女子一样,我也是漫无目标地寻找某种非理性的美丽。”

  大学毕业后,朴赞郁开始去片场打零工,为了挣钱,他写各种文章。1994年,他出版了被称之为“影迷的观影圣经”的影评集《看电影的秘密》。

  1992年,朴赞郁导演了首部电影《月亮是太阳做的梦》,成本160万美元,影片票房惨败。朴赞郁在接下来的五年时间里,失去了做导演的机会。

  就这样沉寂多年,直到2000年的《共同警备区》,朴赞郁曾说:“从1990年结婚后,到2000年拍出《共同警备区》这十年间,我一直没有固定工作,全靠妻子维持生计。尤其在有了孩子之后,一家三口过得很辛苦,托妻子的福才能勉强过得下去。”

  《共同警备区》以朝鲜半岛南北关系为背景,讲述了韩朝士兵从对立的驻守军人发展为好友却又兵戎相见的故事。该片于2000年9月9日在韩国上映,票房打破了当时的韩国影史纪录,并且入围了第51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主竞赛单元。

  朴赞郁首部个人随笔集《朴赞郁的蒙太奇》收录了《共同警备区》的创作故事。朴赞郁透露他做梦都想拍摄一部跟朝鲜半岛南北分裂有关的电影,在出道前也曾写过这类剧本。“住在西柏林的韩国某电台特派员,为了采访在一场竞赛中获得冠军的朝鲜出生的女长笛演奏家而前往东柏林,而后两人陷入了爱河,但当时的韩国和朝鲜的情报当局强行拆散了两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情节,这是我写过的唯一一部浪漫爱情故事。为此,我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查阅了很多资料,写了很长时间。但在我脱稿几天后报纸上刊登了朴光秀导演即将要拍摄《柏林报告》的相关报道,电影公司得到消息后即刻抛弃了这个剧本。其实除了在柏林发生的爱情故事之外,我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因为那次事件,我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甚至想放弃出道决定移民。”

  给女儿的家训是“不行就算了”

  尽管朴赞郁的电影氛围总是让人感到“窒息”,但生活中的朴赞郁却不这样“可怕”。在《朴赞郁的蒙太奇》中,就记录了他很多趣事。

  例如,他吐槽说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面对千篇一律的问题,自己要像复读机一样痛苦地回答,但为了电影票房,又不得不这么做。还有一次,在一个咖啡馆接受采访时,当被问到怎么看待《我要复仇》票房萎靡不振这件事,朴赞郁突然招手大声喊道:“服务员,我要埋单!”

  当然,有个性的朴赞郁也会怼记者,例如在觉得问题不合己意时,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提醒您一下,在提出带有侮辱性的问题前您最好过过脑子,否则您会发现这是今天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

  朴赞郁非常反感影评人热衷于揣摩“导演意图”,将某些镜头进行高概念化的解读,或者自作主张认定导演借鉴和致敬了前人的作品,然后自恋而得意地来找导演确认。朴赞郁认为很多影评人的所谓解读实际上禁锢了观众的理解空间,不同的理解是观众二次创作的过程,与导演无关,更不应该被评论人的观点所限制。

  而在家中,朴赞郁则是好丈夫、好父亲,他和妻子相识于大学电影社团,他说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是全程陪妻子分娩。当女儿出生那一刻,“我一下子就哭了”。

  有一次,老师布置了收集家训的任务,朴赞郁想了几个小时,在白纸上给女儿写了一句话:“不行就算了。”他跟女儿说:“人要有闯劲儿,不管啥事,先做了再说,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就酷酷地来一句‘不行就算了’。”

  在朴赞郁看来,现代人总是傲慢地认为,只要有意志,就能改变任何事情,事实上,单凭意志能改变的事情少之又少。心怀这种傲慢想法的人,无疑会频频遭遇挫败。他对女儿说:“拼尽全力仍不尽如人意时,我们应该学会放下。在这万事都标榜竞争的社会里,真正弥足珍贵的是放弃的哲学、断念的哲学。你爸爸我曾做梦都希望《我要复仇》能创下票房纪录,赶超你爸爸的朋友拍的电影,但结局惨不忍睹,票房只有他的二十分之一。”结果,女儿将这“家训”报给老师后,老师说:“世上哪有这种德行的家训?”

  女儿小时候特别喜欢小动物,但是朴赞郁对宠物毛过敏,看到女儿那么失望,朴赞郁就养了一只猫,结果朴赞郁因呼吸困难被送到医院,医生说再这样的话,猫的寿命都会比朴赞郁长。后来,朴赞郁把家搬到郊外,给猫提供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在“复仇三部曲”之后,朴赞郁于2006年拍摄了一部名为《机器人之恋》的爱情喜剧片,他说:“我想拍一部电影给自己的12岁女儿,希望她能喜欢。如果说复仇三部曲是一顿大餐,全是大鱼大肉,那么《机器人之恋》就是一道清淡的小菜,是可口的甜点。”

  我们应该尊重电影在电影院里的放映

  《分手的决心》是朴赞郁继拍摄《小姐》六年之后,推出的第一部长片,其间,朴赞郁执导了一部电视剧、一个短片和一个摄影展。与这些媒介相比,长片制作有何不同感受?

  朴赞郁表示,自己重视工作的所有形式和媒介,所以无法按照优先级或价值来排列它们。“但我想说,在这漫长而艰难的疫情时期之后,能够在影院里一起看电影是真正特别的事情。这是在疫情之前我们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最看重的是故事片的形式,它要求人们回到电影院,获得不间断的集体体验。因此,我真心希望观众能够放弃他们在过去几年中养成的一些观影习惯——在小屏幕上看电影,不断暂停看手机,零散地看电影。所以,回到长片形式的工作对我来说不是特别重要,但我很珍惜我的观众能一起回到大屏幕,真正走进我电影的世界。”

  很多影人对于电影院的未来抱有悲观情绪,朴赞郁表示,他倒是不这么悲观,“我也在Youtube上拍摄短片,也在平台上拍摄系列剧。我想每个作品都有它适合的平台,但是没有人可以剥夺我们在电影院感受集体体验的权利,我们应该尊重电影在电影院里的放映。”

  朴赞郁曾经为自己设计了“墓志铭”:“他一生共执导了69部长篇电影和35部短片电影,并为48部影片提供了脚本,他是一位不太自私的导演,如今在这里长眠。”

  如此看来,还要请朴赞郁导演继续努力,大方地为世人奉献更多的好电影,才能达到他预设的人生目标。

  文/本报记者 张嘉